"你来得正好，把你那几个调料罐带
走，赵延带了自己的。"
沈清站在工作室门口，像在接待一个上门取件的快递员。
里面传来赵延的声音："沈清姐，这
个角度打光好看吗?"
我往里看了一眼。
他穿着我的围裙。象牙白棉麻，京都
一家料理教室买的，全世界只有一件。系
带在腰后打了个结，手机架在我搭的拍摄
架上，镜头正对着我布置了一年半的香料
墙。
"你在拍什么?"
"学长来了!"赵延开口，"I在拍工作
室的介绍vlog，粉丝催了好久"
"你拍我的工作室?"
"是'二两烟火'的工作室。"他把手机
转过来，弹幕正刷："好专业的工作台!""赵延好会布置!""感觉新人风格完全
不一样了，期待!"
那面香料墙上的每一个玻璃罐，都是
我从各地背回来的。厦门的沙茶，贵州的
糟辣椒，潮汕的沙姜粉。每个罐子上贴着
手写标签。
我的字。
赵延的镜头扫过去，他笑着说："这
些都是我一点一点收集的，做内容，食材
是灵魂。"
沈清走进来，自然地站到他身边。
"我的东西我自己收。"我绕过她，
开始装私人物品。
"别把工作室的东西带走。"她挡了
一下我的手。"哪些算工作室的?"
"台面上的，除了你的刀，基本都
是。拍摄架，灯光设备，那套搅拌器
"搅拌器是我买的。"
"用账号的分成买的。"
"分成是我的劳动报酬。"
"你的劳动，是为账号服务的。"她
语气理所当然到近乎天真，"别把这些事
搞太私人化了行吗?你做的那些事，换个
人也做得了。"
换个人也做得了。两百条视频，每一条从选题到成片都经过我的手。
赵延关了直播，凑过来，声音压得很
低，像在说朋友之间的体已话。
"学长，我真不想让你为难。其实沈
清姐跟我只是合作。你要不愿意我用这条围裙，我换"
他说着，没有动手解围裙。
"穿吧。"我蹲下去从柜子底层拿烘
焙模具。
"学长你真大度。"他又贴近一步，
"不瞒你说，沈清姐昨晚喝多了跟我聊了
好久。她说你人挺好，就是太......"
"太什么?"
"她原话是'跟他在一起像住在一
间没有窗户的房子里，不透气。'"
前天嫌我是白水煮面。今天升级成了
没窗户的房子。
"但我觉得学长很好。"赵延挑眉，"安静的人有安静的好。"
沈清在另一头翻手机，抬头说了句：
"赵延，过来选一下下周拍火锅视频的碗
碟。"
赵延小跑过去。"沈清姐，用学长那
套陶瓷碗不好吗?很上镜"
"那套也是工作室的。"沈清看了我
一眼。
我把最后一样东西塞进包那把德
国主厨刀。
赵延又折回来。"对了学长，沈清姐
跟金沸火锅那边谈了个品牌合作，五十
万!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沈清姐说是你之前联系的品牌方?
她让我来接手对接了。金沸那边要一份原创配方提案"
"配方文档还没发。"
"嗯嗯我知道!你方便今天发吗?金
沸催得急。"
金沸火锅是我三个月前打了二十多通
电话才拿下的合作意向。沈清当时嫌小品
牌不值当，是我把企划案做了四版才让对
方愿意聊。
现在成了五十万的单子，就跟我没关
系了。
我往门口走。
"刀我拿走了。"
沈清头也没抬。"配方呢?"
"再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她终于抬眼，眉
头拧在一处，"你是想卡着这些东西要挟
我?"
赵延在旁边用气声补了一句："沈清
姐你别急，学长不是那种人......"
我拉开门。
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赵延穿着我的
围裙，站在我搭的拍摄台前，身后是我收
集的香料，准备用我的配方拍一条署着他
名字的视频。
"顾旸。"沈清叫住我，语气像在交
代一个下属，"后天之前发过来。不然别
怪我说你拿私人恩怨破坏合作。"
"尊敬的用户，您的账号'二两烟火'管理权限已被主账号持有人移除。"
邮件通知是凌晨三点发来的。
我坐在城南新家的地板上，没拆完的
纸箱堆了一圈，看着那行字发了好一会儿
呆。
"二两烟火"这个名字是我写在出租
屋窗户的水雾上想出来的。沈清当时说
"挺好"。头像用了她的出镜截图，注册
手机号填的是她的。
三年前我觉得无所谓。现在成了一纸
判决书。
七点，赵延发了朋友圈。
配图是工作台的照片我的工作
台，我的香料墙。最前面摆着一本摊开的
笔记本。
牛皮纸封面，A5大小，右下角有一道
咖啡渍。
是我的。两百多道菜的开发记录，从
食材配比到火候控制，每页写满修改的红
笔痕迹。
赵延配文：整理工作间，发现好多
灵感笔记。原来我们'二两烟火'的配方都
藏在这本宝贝里。每一页都是心血，以后
会继续用心做好每道菜。
我们。他说"我们".
评论区挤满了粉丝
"赵延好认真!"
"沈清和赵延太般配了，内容要起飞。 ”
"以前的视频也好看，但总少点人味儿。赵延来了画面暖多了。"
人味儿。那些视频的每一帧调色，每
一句旁白，每一个运镜角度，全是我在深
夜的剪辑软件里一格一格磨出来的。
我截了那条朋友圈，放进一个新建的
文件夹。
然后打给沈清。
第二声就接了。
"配方发了没?"
"你把我的管理权限移除了。"
"平台规定只能保留一个管理员。"
"之前一直可以两个。"
"之前是之前。"她顿了一下，"别在
小事上纠缠。"
"我的笔记本怎么在赵延那里?""什么笔记本? ”
"牛皮纸封面的，两百多道配方。他
发了朋友圈。"
沉默了两秒。"那本来就放在工作室
的，不算你的私人物品。"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写名字就能说明所有权了?那账号
上所有视频都是我出的镜，是不是全该算
我的?"
这套逻辑很熟。每次吵架她都这么绕
用一个更大的概念碾压一个具体的事
实。
"沈清，那本笔记上每一道菜，都是
我开发的。你知道。"
"我不否认你参与了。但这些成果是在'二两烟火'框架下产生的，属于账号
IP。你又没签过独立创作的协议。"
没签过。因为我从没想过要跟自己女
朋友签协议。
"你到底要怎样?"她急了，"配方不
给，笔记本又要你是想账号和人都不
放手?"
"我已经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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